当齐白石张大千“相遇”上海展出“​​​​​南张北齐”

澎湃新闻在现场看到,展览展出约50件(组)张大千、齐白石的作品,相对完整地涵盖了两位艺术巨匠各个时期的创作面貌,让观者借此重新审视那个时代,重估两位画家的绘画实践。展览中,张大千在1946年绘制的《江堤晚景》,1947年售出之后,首次公开展出。

“南张北齐”这一展览名称,也让世人关注这一名称最早出自何时、出自谁口?二人真正交往始于何时?

此次展览源于2020年,刘益谦拜访北京荣宝斋,在与荣宝斋有限公司党委书记、执行董事赵东碰面几乎几分钟就敲定了展览。此后互相参观了库房,一点点筹备展览。

龙美术馆由中国内地收藏家刘益谦、王薇夫妇创办于2012年。张大千1946年画成的《江堤晚景》就是龙美术馆的收藏,也被认为是张大千承前启后之作,“承前”是对南宗正脉的不断追溯,“启后”是进入更加自由的泼彩世界。这一年1月,张大千将董源《江堤晚景》收入囊中,遍求当时名公如溥儒、谢稚柳、庞莱臣、吴湖帆与叶恭绰等人题识。

1947年5月,这件《江堤晚景》出现在上海成都路中国画苑举办的“张大千近作展”上,编号71,售价八百万,在所有售价中位列最高价,并被来自云南的实业家王振宇购藏。1949年后,王振宇迁居香港,这幅《江堤晚景》也从此秘藏。直至2017年出现在嘉德拍卖会上,并以1.3225亿元成交。此次亮相龙美术馆,是1947年后首次公开展出。

展览现场,这件青绿《江堤晚景》顶天立地格外醒目,细节中丰富,虽为临本,但设色、皴法、水法、树法、人物、鞍马皆从董源化出又自出机杼,雍容壮阔,一片春风骀荡。

展览中龙美术馆收藏的《可惜无声·花草工虫页》(1942年)可谓是齐白石艺术巅峰之作。作品每页均以植物花卉和昆虫搭配,荷花、稻穗、牵牛花、水仙等花卉恣意描绘,螳螂、蜻蜓、蝉、蜂等昆虫穿插其中,动静结合、工写搭配,表现了大自然的一派生机,赋予大自然中最普通的花卉草虫一种永恒的美感。为了让观众能看清齐白石笔下生动的草虫,过去北京画院的展览是为草虫作品配以放大镜,但在龙美术馆,则是将草虫放大,成为布展的元素。

白石老人对此册钟爱有加,亲笔为其题名为“可惜无声”,意指画中草虫栩栩如生,跃然纸上,其形态逼真无以复加,实不输于真实世界的草虫,只可惜无声。该册页也是荣宝斋20世纪70年代、80年代木版水印的母本。

齐白石,《可惜无声·花草工虫册》,纸本设色,册页(十三开),29×23cm×13,1942年,私人收藏,龙美术馆提供

据荣宝斋有限公司党委书记、执行董事赵东介绍,张大千、齐白石作为中国20世纪艺术巨匠,平生创作与荣宝斋渊源深厚,其多件艺术精品被荣宝斋收藏。荣宝斋藏有张大千巨幅手卷《华山云海图》,是其盛年巨制,张大千去世后不久,这件作品曾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张大千作品展览中展出,成为整个展览最为瞩目的佳作。早在20世纪40年代,荣宝斋就试印了张大千的《敦煌供养人》,开创了利用木版水印技艺复制大画幅书画作品的先河。而张大千亦曾先后三次为荣宝斋作笺纸画稿三套,分别刊于各版本的《荣宝斋诗笺谱》。

张大千,《黄山八景册》局部,纸本设色,册页(八开),31.3×36.5cmx8,荣宝斋提供

齐白石刚定居北京时,因其出身“低微”和在艺术上的刻进求新,遭到了不少旧文人的排斥,处境颇为艰难;荣宝斋独具慧眼,将他的画挂在店堂中最显眼的地方。

齐白石,《九秋风物图》,纸本设色,30.3×170cm,1944年,荣宝斋提供

也许对于白石老人来说,秋是满山的枫叶、湘潭遍开的金桂,是叶比花娇的雁来红、星塘里映着天光的牛筋草;是寄萍堂下垂红可爱的秋海棠、沾着露水风姿摇曳的秋菊秋草,也是菜畦里飞舞跳动的秋虫及树枝上的知了。一张张明丽的九秋图,画的都是白石老人久客京华的思乡之情,是画家对故乡的眷恋和最美好的回忆。另一件荣宝斋收藏的《花卉蔬果册》(1955),亦充满生活气息,体现了齐白石衰年变法后的成熟艺术风貌。白石老人将从小就吃过、种过的“小物”付诸笔下,触及了老人的儿时记忆与思乡情结,也触动大众的情感。其中的《梨》的画面则极具文人画意,页中右侧两只黄梨一大一小相依而置,左侧长题:“九十五岁,白石。”可谓融书画于一体,老人常画梨以记怀往事,深具情味。

齐白石,《花卉蔬果册》局部,纸本设色,册页(十二开),27x34cmx12,1955年

张大千,临赵孟頫《九歌 书画册》局部,纸本水墨,册页(二十二开),36.5×23.5cmx22,1940年,荣宝斋提供

另齐白石曾刻章“吾奴视一人” ,齐白石门人、美术教育家王森然(1895-1984)曾明确说明齐白石所刻“吾奴视一人”是因为张大千制印“奴视一切”,并且齐白石不去参加张大千与徐燕孙和解的致美斋聚餐,也是“持奴视之故也”。王森然此番观点被广泛引用。

这方章刻于1935年,这一年齐白石时年73岁,张大千36岁,除却年龄上的差距,齐白石还是张大千恩师曾熙的好友。张大千曾对弟子说:“我不如齐白石老先生,齐老先生的花卉草虫,种类画得比我多……”并曾在多个场合表达了对齐白石的欣赏之情。

但四川博物院书画馆员张玉丹在对“吾奴视一人”的小考中发现,两人实则多有交往。“吾奴视一人”另有原委。

张大千,《红拂女》,设色洒金笺,125×75cm,1944年,私人收藏,龙美术馆提供

通过对齐白石年表的查找,张玉丹发现“在郎绍君所作的齐白石《年表》中有‘是年(1936年),张大千访问白石’ ,《齐白石双谱》中记载‘同月(1936年7月)张大千来访齐白石,并邀请齐氏到中山公园水榭参观张氏个人展览。二人晤谈甚欢,相识恨晚。齐张订交’”(注:此处1936年7月时间有误,此时白石身在成都。张大千1936年曾在北平办过两次画展,分别是1936年5月“张大千、于非闇、方介堪书画篆刻联展”,12月“救济赤贫—张大千、于非闇合作书画义展”。所以张大千邀请齐白石参展只能是在5月或12月。但通过研究梳理,以上两本著作中提到的‘拜访’和参加画展,是完全有可能的)。

“值得注意的是,上述往来都是发生在刻印‘吾奴视一人’的时间前后范围内,二人之间有没有成见、存不存在矛盾,不言而喻。”查询史料,两人的交往从20世纪30年代开始,直到50年代张大千去到异国他乡。这些往来虽没在齐白石日记或自述中找到明显记载,但从当时的报刊、两人的门人、共同朋友回忆及张大千本人口述找到很多记述,可以还原出两人不同时期的交往。比如于非闇《怀张大千》曾有回忆:“大千每次来京,必独自出资请吃川菜的齐白石老师。”据记载,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1948年,张大千偕妻子徐雯波至跨车胡同拜访齐白石。

北京徐悲鸿纪念馆现藏有两幅齐张二人合作的作品。均是白石画虾,大千补荷,一工一写,一浓一淡。从张大千作画的放松程度来看,应是欢聚过后,随心而作。作画时白石老人88岁,时为1948 年。徐悲鸿为齐张二人共同好友,齐白石将徐悲鸿引为知己和恩人,徐悲鸿评价张大千为“五百年来一大千”。徐悲鸿与两人的交往分别传为艺坛佳话,齐张二人都曾被徐悲鸿分别聘为北平艺专和中央大学艺术系教授。三人交集也就不足为奇。

齐白石,《松柏高立图·篆书四言联》,纸本水墨,266×100cm,264.5×65.8cm×2,1946年,私人收藏,龙美术馆提供

“南张北齐”虽绘画面貌不同,其共同之处,在于向上激活中国绘画中的古老传统,通过创造性转换,而使其新形式获得现代性的跨文化的共鸣和回应。作为中国二十世纪具有代表性的两位画家,面对西方文化与艺术的冲击,中国画在民国时期即面临两种文化和艺术传统的抉择问题。齐白石和张大千虽未像徐悲鸿、林风眠等人介入“中西融和”“中西调和”等理论争鸣,却在艺术实践上,各自走出了一条中国画的更新,以及传统适应时代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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